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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17 13: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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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婚姻,没有爱情的坟墓/ a* U8 C! K: ?6 x
自从回了趟老家后,莫莉俨然把我当成一个病人,她像个兢兢业业的白衣天使每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给病人打针喂药一样给我打查岗电话。现在,莫莉暂时在市区她老乡开的一家美发店当领班,晚上只好委身于美发店的集体宿舍。她老抱怨集体宿舍的环境太糟糕。
, G( ~+ w# N7 v( k??“你先委屈一阵子,新年一过,我们再一起找房子,就可以安定下来。”我安慰她。
3 u# Y5 k( c0 N. ~1 _3 n1 P??“你养得起我吗,就你?”
/ {& n3 w5 @& n% k5 C2 F: T- Z3 b- ]??“把你当猪养着,就可以养得起。”+ \" e2 |, g0 N$ Q
??“那我就生一窝猪腮撒,你还养得起?”
/ _+ c. j4 M+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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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i; C. Z% J2 o0 V??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婚嫁宜外出。今天也是芳芳的大喜日子。马一贱昨天就回家,他要帮芳芳家张罗婚礼,毕竟他们是从小玩大的邻居。( E0 s; B" R7 G( `
??早上刚起床,莫莉这小妮子在电话里像幽灵一样没征兆的突然说,“今天我要回家”。
; F+ S' I! G$ E??“芳芳今天举行婚礼,要不你改天再回家吧。”我有些不快。
7 ~0 t5 ]- n4 F5 _; \6 T??“不好,我重庆老乡已经帮我订好车票,我们说好了做伴一块回老家。再说,不回老家过年,家里特不放心的,我是独生女啊。要不我早点过找你,然后再跟你回家过年吧。”莫莉说。她告诉过我,她老家是一个叫永川的小县城,蛰伏在地图上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她要在汽车上颠簸两天两夜才可以到家。2 b3 L) X1 \) f7 M5 v
??“好吧。我爸爸也想着见你。”我说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 n5 Q, q3 ]. O2 d7 i) z' B/ O6 t??前天,我家老子在电话里说,“你堂弟已经订婚了,你弟弟也把女朋友带回家了,你有谈对象没?有的话,也一块带回家过年,图个团聚。”我在电话支支吾吾着,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草草跟他说“我现在忙,到时再说吧”,就匆匆挂掉电话。我老子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人也跟石头一样敦厚,默然,昨天怎么突发其想给我打电话,还有生以来第一次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问我有没有对象。也许是堂弟订婚和小弟带女朋友回家刺激了他老人家。我生活在一个败落、寒碜的家族。听妈妈说,我爷爷是从外地远嫁过来的,并不是我奶奶嫁给我爷爷,不过我没见过我爷爷,我还在娘胎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急冲冲跑去天国找我奶奶了。如果莫莉愿意,我会把她带回家,只要她不嫌弃我家的寒碜就成。
- m/ a! O" f% d9 d??“你真想带我见你爸爸妈妈?”莫莉一脸惊色,分清喜忧。2 Y5 Z/ q4 P: r4 m( {0 S3 K7 o, X
??“是啊。只要你愿意啊。”7 c K G4 K: ~5 j) u
??“到时候再说啦。”莫莉好像不急于给我答案,又不想让我失望,只好这样暧昧的回答。: | [6 P5 p% t. K% W. i
??早上,我送她到泉州新车站,偌大的车站挤爆了人。进出出的人群像一摊摊越出河床的水,不成形状地漫在车站的广场上。
5 t" O, I, g' g. F$ X* r: w$ m??“送我到新车站门口就好。”走到门口,莫莉就停下脚步,拉住我说。6 @; }- O! y. J+ n
??“我送你上车。”
|' d* }' g& K: Y??“不用了。”/ i7 G f0 D" b- ]
??“为什么?”( A' S) p6 w) j: z+ K; t
??“因为我那些老乡太多事,又没什么素质,喜欢拿大伙开心,他们一旦知道谁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就会为难谁,然后起哄,要求他(她)当众亲吻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我知道你不喜欢啊。”8 t- M) `) P) O2 q. K* N. F% r
??“那怎么着,我可以挑战啊。”
2 W5 a5 z7 O8 h: G. i4 w% o??“你先回去,宝器!你还要参加芳芳的婚礼。”莫莉动容,嗔怒白了一下我。不过,这样也好,我没时间跟她瞎折腾,我要参加芳芳婚礼,坐车从泉州到A县芳芳家也要花上两个小时。, O8 d2 Y+ J& N% _) n' I9 W
??我看着她提着大包小包摇摇晃晃地淹没于汹涌澎湃的人海车流之中,心像要抽搐起来,涌上一浪莫名的忧伤,担心她会从此一去不复返。而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责问:我爱她吗?自从堂姐因婚嫁之事自杀后,我告诉自己不再相信爱情了。可现在的我分明期盼早日能与莫莉团聚,这是我爱她的最大缘由吗?* G9 z, h$ E, h" n
??送走莫莉,我去参加芳芳的婚礼。
& }2 D' ~7 J; ~3 q/ X5 J; C??婚礼上,芳芳成为全场的焦点。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一脸璨然的微笑。她的右边是一身西装打扮,穿得严严实实的,像一粒粽子,马一贱说他是新郎官,名叫平贵,给他起名的人初衷大抵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富贵。他不是有些口吃,而是严重口吃,说话时,话还没说出,口水就先从嘴角钻出来,他家人先知先觉,担心他讨不到老婆,在他年幼时就抱养芳芳这个童养媳。芳芳也认定这是她命中逃不掉的劫。
1 Z7 b3 c1 S0 z: T??除了芳芳和马一贱外,我谁也不认识,芳芳挨个向大伙敬酒,而马一贱跑龙套一样混个角色儿忙着跑前跑后,寂寞了我这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一个人隐在热闹的人群中,自斟自饮,左手喝酒,右手吸烟,静静地看着一场正在发生的蓄谋已久的婚礼。芳芳会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屈从于人为安排的命运吗?等待她的日子是幸福吗?* t' L& i* s" ?; D
??这时,芳芳从茫茫人海中游向我,跟我敬酒,她眼里抖动着泪花,像一枝带泪的蔷薇,明艳而清丽。$ R* W6 t( ]6 Z: e
??“好好过日子。”我祝福道,然后跟她碰杯。我没有像别人一样送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因为我感性而悲观的肉眼看不见她的幸福。+ C$ p6 u* I+ s7 {. L6 m. b- F% B
??“恩。谢谢强哥。干!”芳芳脖子一仰,一杯见杯。9 `7 @: K0 v5 G+ X
??“记得开心些。”; E; y( W& ]- U, y; c. w
??“以后要常来看你的芳妹。别忘掉了我。强哥,再干一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2 W' E4 D7 S, J( r' n, _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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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时候,马一贱跟芳芳亲自送我上车,芳芳还送了一大礼盒的铁观音茶。我拿在手上,感觉沉重得让我几乎挪不动步子,沉重的是不只是礼盒,还有她以后的日子。4 y* P- j# _. e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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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单位放假,离过年还有三天,我准备回家,回家前我特意买了两瓶52度五粮液三条红石狮烟,我知道我家老子像一些男人迷恋性一样对烟和酒欲罢不能。我远远就看到弟弟坐在自家门口抽烟,闲散得像一只整日蹲在窗台上专等主人回来爱抚的懒猫子。弟弟小我两岁,在福州某大学念大三,跟武辽一样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近视眼镜耍酷故作深沉,并不见得比我帅气,不过是比我高比我壮罢了,却很会招惹多情的蜂蝶。
9 i( I) c5 H2 z% w: W4 N* v8 |: j??“哥,回来啦。”弟弟迎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烟酒。" F" n! q8 l) Z
??“你的S市女朋友呢?”我知道我弟弟攀上S市一户富贵人家的千金。/ N' s8 o1 U& C9 n6 I# J
??
. C7 y$ Y# l* ]# d??记得,有一次他明明在电话里炫耀说他新女朋友是隔壁S市人,她家是办服装厂的,富贾一方,殷实得咕嘟冒油。可他却一再伸手向我要钱。' |! q8 Q3 S) Z! U4 P d
??“你不会让你女朋友养你着,你不是说她家办厂吗?”那时刚好遇上我心情不好,我像不理睬一个乞丐一样满不在乎的说。
4 P w0 k5 W O( d- T& p8 ]' O??“我是男人,总不能让她养着吧。”他苦着说,语气像个不情愿的殉道者的哀怜。
) S; S$ { ?* s W7 S, ?2 q??“我最近手头紧,过两天再寄。”8 O: y8 K7 S! ~( E8 Z
??“哥,不行啊,急!其实是我女朋友要做流产手术,已经四个月啦。”
4 x! F; @: T& L: r6 g9 i$ E??“流产?”
* o( T6 e2 y6 ~/ C" [??“是意外啊,真倒霉。她有吃毓婷,可后来据说药是变质的,所以就怀上了。”6 {% E# E' w2 a; [, n; h
??
" v5 W1 U0 B# q??“哥,不是S市那个,我现任的是我们隔壁镇人。她还在房间午睡啊。”弟弟使劲搔着头皮,压低声音说。
$ W& @( p7 T% J* I5 X3 i??“换啦?”我愕然。倒塌,这么跟卡卡一个样,像换袜子似的。其实这个应该是他的第三个女朋友,高考结束的时候他带第一个女朋友给我过目,是个瘦瘦黑黑的女孩子,我感到很不满意,怀疑他的审美能力,但嘴上违心地夸她貌美如花胜天仙,婉似月里嫦娥下凡间。
H) e& g+ C6 r/ {+ I( K??“是啊。不过她还不知道啊。”他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 X6 n) J! Z% U( b??“比我当年还行。”其实也不是我不行,而是一方面我不想谈,另一方面是我还是个徒有虚名的学生干部,不被允许。理由是校方把“不准谈恋爱”这条写入学生干部管理手册,并三令五申着要我们加以领会和贯彻。有一段时间,校园里搂搂抱抱的暧昧镜头高密地侵略着人们的视觉神经,为此学校组建一支令痴男情女闻风丧胆的捉奸队,由学校领导亲自领衔,捉奸队常常在三更半夜拿着手电筒蹲在操场或者教室某个隐蔽的角落,像当年地下工作者那样留神静听现场的动静,等到时机成熟后“捉奸在床”。他们的赫赫战功是大二时崇福校区成功地开除了两对深夜在教室里做事的中文系才子佳人。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不得不像圈养的动物在校园这片滋养浪漫与纯情的土壤里骚闷地数日子。1 O% e( u" G, k' c( g# {
??“那是。要向组织靠拢,与时俱进嘛。”
8 g% _2 }2 e* _: k5 D6 U0 ^??“少废话,快把女朋友叫醒,说大哥我回来了。”6 @$ m* m# f6 C' u8 B. f& o
??没一会儿,弟弟的女朋友睡眼朦胧的出现在我面前,她戴一副眼镜,看起来不是太漂亮,但很耐看,留着齐耳短发,娇小得够不着弟弟的肩。0 ^% s! t" r' t8 N8 j; O6 C
??她见到我,羞涩得脸色绯红,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只“嘿嘿”一声。
& U2 _9 O% w) s5 b+ R/ }. L( C??“好好珍惜吧。”我说。其实大学里的爱情游戏大多数像孩童时玩过家家一样,好玩而纯粹,谁都不会太当一回事,谁也不会在乎太多的未来,所以我说这话有些多余。
) W/ b+ V" i- c* M2 T! u5 z??在屋后石材场,我看到一个熟悉的略带萎靡的影子,那是我家老子,他正蹲在乱石中弓着身子一手握锥头一手拿着锤子在大石头上敲打着,传出有节奏的“吭吭——”声。为供我和弟弟念书,他日复一日地敲打着石头,雕琢出各种形状的美丽石板,可那些是为别人作嫁衣,我们现在住的仍是上了年纪的旧石头屋。
1 W P/ W `2 e' D+ x1 K??“爸,我回来了。”我走近他,看到他满头黑发覆着一层泛白的碎石与粉尘,像冬日里的满山皑皑白雪。+ x9 D2 l4 u$ q4 \- t% U
??“强啊,回来就好。”他停止敲打,猛地抬起头,一阵风吹过,头上的雪迎风四处飘洒。7 B; m6 m! X6 Z: W2 |" w
??“是啊,没看到我妈啊。”
+ ^1 h' d, _& v4 m0 j3 S, f( g??“她上街买东西去了。你妈说你大半年才回一次家,得为你做好吃的。”
4 V# b! l2 L" B+ X??“我给你买烟跟酒了。”我只提烟酒,故意没提到带女朋友一事,怕他失望。
- Z! |5 i+ z: m3 V2 [5 t??“好呀,晚上大家喝一杯。”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纵横交错的深刻皱纹,他微微一笑,那一道道沟纹就像波浪一样晃动着。
x2 h# f: v! F) n4 M??晚餐,老爷子开启其中一瓶五粮液,接着给大家各倒一些,满足的笑,然后宣布重要决定一样对大家说,“我大儿子开始赚钱了,他为我买的烟酒我要拿出来跟亲朋好友一起分享。”老爷子这话说得我心虚得舌头要打结,平日里除了偶尔给弟弟寄点生活费,我几乎未拿钱交给家里。$ y. n# L( h A* V3 P2 _
??在农村人的意识里,包括老爷子,他们以为地方志是个政府部门,可资光宗耀祖。其实,地方志不是浑水衙门,而是个毫无油水可捞又常常被遗忘掉的小小办公室,如果不是顾着老爷子的脸面,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6 D8 s" X, L/ x0 P
??我们的日子过得清教徒一样,没有什么娱乐。老爷子成天敲打石头,妈妈做些琐碎的家务,而我走马灯一样到附近亲戚家串串门,或者看看电视,有时也跟弟弟、弟弟女朋友一起打牌。最让安慰的是,每天能收到莫莉的慰问短信,彼此说些“思念太盛,路途太远,此爱绵绵”之类的情话,这说明我们还是相爱的。
( ^, U3 ^9 x" d??在家里发呆了两天,我就接受马一贱的盛情邀请——到A县他家享受“三陪”待遇,因为他玩六彩发不小的财,没一个礼拜就赚足一万块。, S$ }" l: k1 N* V
??A县的六合彩事业如日中天,蓬勃向上。“六合彩”说白了就是利用香港“六合彩”的中奖号码搞竞猜赌博,其本身与香港六合彩公司并没有本质联系。
, {* V4 R5 p7 ~??马一贱只是千军万马六合彩赌友是一个小小的兵,他也跟着在本村设赌,混了个庄家,很多人来向他投注,以及购买“六合玄机图”猜码,以期得到“上天的提示”。, K. c3 \! X0 f/ }& A; Z
??这天,我在马一贱家里拿着六合玄机图饶有兴趣地研究半天,马一贱跑过来对我说,“有电话找你,是你家弟弟的。”8 @; |4 {& `) A% M) U* d( b
??“哥,快回来,爸爸没了……”弟弟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7 `; l0 j& u$ o+ q9 B/ W' ~( |??我的双脚像陷入了泥潭,难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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